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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中最畅快的一次阅读

来源:教研室 作者:陈志明 编审 :猎眼 录入:覃业彦 发布时间:2019-04-08 14:53:48 浏览数: 【字体:

夜读抄(十六):一生中最畅快的一次阅读

——叔本华《人生的智慧》读抄

(石门县教育科学研究室   陈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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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写在前面的抄后记

我的一点夜读抄

是人都想说话写文的,尤其是有了一些想法后。说话写文只是形式不一,作怪的还是那些该死的想法。有了想法不说也不写,是最难受的,就像母鸡有了蛋,四周却围满了耗子,想下找不到合适的地,不下它又憋得慌。

想说话却跟不上时代的节奏,是难以找到说话对象的。现在的人普遍需要新的词语的闹铃,系上这些闹铃,生活就好像有了一种节日般热闹的气氛。于是很多人的语言,浑身上下都撒满了时代的香水和作料,并吸引了大量的听众。像我这样一个食古不化、枯燥无味的人,自然说不出这类别人喜欢的话。加上人们热心于不动脑筋地沉湎于繁重的日常事务,不思考与不真诚成为人们更大的需要,因此在说话方面,我常常都有点自卑,总是谨小慎微、顾虑重重。人不能总是自言自语的。世上没有被蛋憋死的鸡,当然也就没有被话憋死的人了。既然与活人说话顾忌太多,那么与死人说话大概是没有什么妨碍的。也就是读读死人的书,抄抄书中的话。这意思是说,我读书无非是想与人说话,抄书无非是想与人交心。活人的书也是读过的,但经典大都在死人那儿,这点,大家应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更何况,我以什么态度什么方式读他们的书,死人也不会给我什么脸色,我大可落得个轻松自在。

不过,这读书抄书的后果,还得视具体的时间地点而论。我曾在单位的办公室尝试过读与抄,但这有损个人形象和有违工作作风。正当我专注读什么书写什么文的时候,就有人进来和我说事,我一时半会无法回过神来,一脸的木然。进来说事的人心里就骂道:“你是耳朵有问题还是大脑有问题?装什么逼,呆子!”我认命了,我是世上最蠢的人,行吗?但我再蠢也不是一点知觉都没有——我感到我刚才思考的线索断了,像在风中放风筝一样,线放得最满,风筝飘得最高,我正顺着风筝享受天空的蔚蓝与遐想天空的深邃,风却把线绞断了,我既找不到断线的风筝飘向了哪根树杈,又不好向这无冤无仇的风发怒。

更为重要的是,我们《机关工作规程》中有过明文规定:上班不得看小说。对此我曾经有过牢骚,看小说不也是学习吗?很多文学名著不就是小说吗?小说不过是一种体裁,有的哲学名著就是用小说乃至诗歌写成的,如卢梭的教育哲学名著《爱弥儿》就是小说体,尼采的哲学巨著《查理图斯特拉如是说》就是诗歌体。我想找个人解释这点常识,但我硬是把快到嘴边的话又拉到肚子里烂掉——我害怕我的解释在别人看来是蠢上加蠢。既然上班不得看小说,那就工作期间不沾文学、哲学和教育学吧。

就这样,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的读与抄都是在夜深人静的家里进行的,虽然在办公室也偶尔为之,那也是在做贼。既然路遥的“早晨从中午开始”,那么我的白天就从晚上开始吧。

一生中最畅快的一次阅读

我相信阅读也有一种缘分,在一个恰当的时候,遇到一本恰到好处的书,就如年轻时在某个神秘的时刻,遇到自己心仪的女人;那个女人让自己拥有一个家,不再流浪,而那本书也让灵魂有了一个居所,不再漂泊。人海茫茫,书海茫茫,最好的遇见,只能是上帝的安排。

缘分不到,往往错过某种美好;阅历不够,无法领悟某种美好。年轻的时候,我曾从叔本华的门前经过,但只瞟了一眼门牌号码,便匆匆而过。还清楚地记得,我那时对王国维及其作品《红楼梦评论》、《人间词话》产生浓厚兴趣。王国维的一生具有独特的悲观主义人生观,并导致他在昆明湖投湖自杀。其悲观厌世深受叔本华悲观主义哲学的影响。那时,我为王国维“知行合一”的悲壮深为可惜,并由此对叔本华的思想敬而远之。后来,我逐渐明白,悲观主义哲学不一定指导出悲观的人生,悲观主义创始人叔本华本人就活了72岁,并寿终正寝。悲观主义恰恰要肯定一切可疑和可怕的东西本身,是在无法摆脱恐惧的前提下超越恐惧。说白了,乐观主义是掩盖恐惧的自欺欺人,是否定性的;而悲观主义是直面恐惧的清晰与真实,是肯定性的。也正因为这样,悲剧较之喜剧更能揭示人的本质,更能抵达人的内心,更能丰富人的情感。基于这一认识上的变化,我又回到了叔本华的门前。

有所不同的是,当年把年轻的我带到叔本华门外的是东方的王国维,我只是记住了叔本华的名字及其悲观主义的概念;而现在,带着年迈的我回到叔本华门前的则是西方的尼采,并让我作客叔本华的家中。是的,我是经由读尼采而读叔本华的,因为读尼采我发现叔本华是一座宝藏。当我读完尼采的《论我们教育机构的未来》、《偶像的黄昏》、《苏鲁支语录》、《瞧,这个人》、《作为教育家的叔本华》后,就意识到尼采的悲观主义与王国维一样,也是源自叔本华,不同的是,尼采的悲观主义不是否定人生,而是肯定人生。这暗示我,以前我没有看到的叔本华悲观主义哲学的背面,应该有另外一番景致。我内心一阵窃喜——一个更好的遇见在等待着我。我迫不及待的网购了叔本华的7本著作:《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人生的智慧》、《叔本华哲学随笔》、《叔本华思想随笔》、《叔本华美学随笔》、《叔本华论道德与自由》、《叔本华哲言录》。

我知道既然叔本华是一座宝藏,那么打开宝藏将别有洞天。虽然我敢肯定我将读完叔本华所有的书,但我必须选择一个容易进入的洞口——我决意就从这本《人生的智慧》开始。果不其然,在我读完《人生的智慧》的第一页,就清楚地知道,我宁可放下其他的事不做,也要尽快把这本书读完。我要屏住我的呼吸,不让一丁点儿声响打断我的阅读。那段时间,办公室的工作变得模糊,上班时无法集中精力,时不时想起家中的那本书,每天回到家中,我就狼吞虎咽起来。客厅的沙发上,厨房的灶台边,卧室的台灯前,乃至厕所的臭气中……我和它如影随形。我明白书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它是如此切中我的灵魂,就好像这本书是专门为我一个人而写的。我好像来到了一处森林高地,在这里,我深深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整个人感觉耳目一新,充满了生机。它是我最交心的朋友,给我最大的安慰;它其实就是另一个“我”,给我最高的自我肯定。这本魔幻般的形而上学融化了我身上的每一个郁结,我相信,在我的一生中也只有一次是这样的阅读。

书中每一个字都是一颗钻石,每一句话都是一串珍珠,每一次论证都是一种精确的运算,每一个道理都是人生的一盏明灯。我意识到,对于“人生的智慧”这样的话题,我已经写不什么,因为叔本华用人世间最质朴、最深刻、最打动人心的语言把话说完了。我害怕这些文字在我匆忙的生活中随风飘散,我希望这些文字紧紧地烙入我的心间。既然古有宋代袁枢因抄《通鉴》而开史学“纪事本末体”之先河,近有周作人“抄书体”散文隐而不显,自成含蓄幽远之高格,我虽不能像梁启超所说:“善抄书者可以成创作。”但若能如陆游《抄书》诗所言:“且作短檠伴,未暇名山藏。”何尝不也是一种情趣?

前前后后,陆陆续续,我从书中抄出句段80条。我希望这至诚、至深、至美的文字也能打动他人,就像一个在海边拾贝的孩子,心情急迫地想把自己的所得拿给伙伴们分享。我难以想象这样做的后果,或许,我的伙伴们惊呼宝贝的光怪陆离,与我会心而笑;也或许,我却错误地来到一堆成年人的身旁,他们正用鄙夷的目光嘲笑我的幼稚。

叔本华与《人生的智慧》及其译本

叔本华(1788年-1860年),德国著名哲学家,唯意志主义和现代悲观主义创始人。他一生未婚,没有子女,以狗为伴。他出身于一个显赫的富商家庭,家产万贯但不得志,一直过着隐居的生活。叔本华很早就显现出无人能及的思想能力,25岁左右完成认识论名篇《论充足根据律的四重根》,而为他奠定不朽的哲学家地位的《作为意欲与表象的世界》,也是在29岁前完成的。

如果说海明威是文学硬汉,叔本华就是哲学硬汉。由于他的同行对他独特、深刻的哲学的害怕和嫉妒,最能代表叔本华哲学核心的著作《作为意欲与表象的世界》遭到冷遇和封杀,首版发行500本,其中绝大部分放在仓库。之后,叔本华穷6年之功,对《作为意欲与表象的世界》的哲学观点作了补充阐述,这就是《附录与补遗》。《附录与补遗》使晚年的叔本华在沉寂多年后一举成名,成为享誉世界的哲学家。《人生的智慧》一书即取自《附录与补遗》,它其实是独立成书的。这不是一碗大众化的心灵鸡汤,而是散发着哲学论证的思辨气息,这样一个零散、感性的题目硬是被叔本华构建成一个体系,这是一般散文家难以企及的。其中最具创见性的论证有:“命运的三分法”、“痛苦与无聊的钟摆”、“快乐的否定性与痛苦的肯定性”等。

《人生的智慧》主要有四个译本:韦启昌译上海人民出版社版、胡百华译山东画报出版社版、亦非译京华出版社版、范进等译商务印书馆版。前三者所用书名多为《人生的智慧》,商务印书馆用的是《叔本华论说文集》,“人生的智慧”是其中的一部分。我阅读的是韦启昌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4月第2版,阅读时间为2019年2月8日至25日。我之所以阅读韦启昌译本,是惊异于韦启昌的身份。韦启昌出生于广州,曾当过老师,现于澳大利亚行医。一个并非出身于搞哲学的人,却被称为“出色的叔本华作品翻译家”,这引起我对行医与哲学之间关系的浓厚兴趣。应该说,中医原本就是一种哲学,读韦启昌译本使我更具体感受到,中医的理论与叔本华的思想在根本观点上其实是一致的——医治身体的病痛与医治精神的病痛都需要上溯到人生哲学,就像韦启昌自己所说:“正如中医给予我如此之多,我就以中医给病人解除痛苦以作回报一样,看到读者通过我的译本而欣赏到叔本华,就犹如看到病人经我之手解除了病痛。”

二、《人生的智慧》经典句段80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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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伏尔泰说过:“当我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是照样的愚蠢和邪恶,跟我们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所发现的并没有两样。”(第2页)

2.同一样外在的事物和同一样的境遇,对于我们每一个人的影响都不尽相同;处在同一样环境中的每一个人,都生活在不同的世界。(第4页)

3.每一个人到底生活在何样的世界,首先取决于这个人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这因各人头脑的差异而相应不同:是贫瘠的、浅薄的和肤浅的,抑或是丰富多彩、趣味盎然和充满意义。(第4页)

4.在一个思想丰富的人看来是意味深长的事情,由一个头脑肤浅、平庸的人理解的话,那不过是平凡世界里乏味的一幕而已。(第4页)

5.在大多数情况下,意识的性质比呈现在这意识中的物象、形态更为重要。一切豪华、壮观、有趣的东西,反映在一个愚人呆滞的意识中,与塞万提斯的意识相比,都是枯燥乏味的。(第5页)

6.最高级、最丰富多彩、持续至为长久的乐趣是精神思想上的乐趣,……但是,能否领略这些精神思想的乐趣首先取决于一个人与生俱来的精神思想能力。(第6页)

7.一个头脑呆滞的人终其一生都是头脑呆滞,一个笨蛋至死仍是一个笨蛋,哪怕他身处天堂,被天堂美女簇拥着。(第6页)

8.一个精神丰富的人在完全孤身一人的时候,沉浸于自己的精神世界,自得其乐;但对于一个呆滞、麻木的人,接连不断地变换着聚会、看戏、出游、消遣都无法驱走那折磨人的无聊。(第7页)

9.过分的丰裕盈余,对我们的幸福帮助不大。所以,很多有钱人感觉不快乐,因为这些人没有真正的精神修养,没有见识,也因此没有对事物的某些客观兴趣,而只有这些才可以使他们有能力从事精神思想的活动。(第9页)

10. 一个外在富有、但内在贫乏的富家子弟来到这个世界,会徒劳地试图用外在的财富代替内在的财富,因为他想要从外部得到一切。这情形就好比衰老之人试图以少女的气味强健自己的体魄。(第10页)

11.对人的幸福起着首要和关键作用的,是主体的好处,诸如高贵的品格、良好的智力、快乐的性情、愉悦的感官和健康良好的体魄,一句话,“健康的身体加上健康的心灵”(尤维纳利斯语)。(第13页)

12.那些低下的劳作阶层,特别是耕作农地的人们,常常露出高兴和满足的表情,而烦恼则是富贵人家常有的事情。(第14页)

13.亚里士多德相当正确地认为,所有杰出、优越的人都是忧郁的:“所有那些无论是哲学、政治学、文学或其他艺术方面表现出色的人,看上去都是忧郁的”。 (第16页)

14.人类幸福的两个死敌就是痛苦和无聊。我们成功远离了上述其中一个死敌的时候,也就在同等程度上接近了另一个死敌,反之亦然。这样,我们的生活确实就是在这两者之间或强或弱地摇摆。这是因为痛苦与无聊是处于双重的对立关系。(第19页)

15.精神迟钝的人较少感受到各种各样、强度不一的痛苦和忧伤。但是,精神迟钝的后果就是内在空虚,这种空虚烙在了无数人的脸上。(第19页)

16.正是由于内在空虚,人们才追求社交、娱乐和五花八门的奢侈;而这些东西把许多人引入穷奢极欲,然后以凄凉、悲苦告终。能够让我们免于这种痛苦的可靠手段,莫过于拥有丰富的内在,即丰富的精神思想。因为人的精神思想财富越优越和显著,留给无聊的空间就越小。(第20页)

17.卓越的精神思想会导致一个人不喜与他人交往。一百个傻瓜聚在一起,也仍然产生不了一个聪明的人。(第21页)

18.一个人对与人交往的热衷程度,与他贫乏的思想和总体的平庸成正比。人们在这个世界上要么选择独处,要么选择庸俗,除此以外,再没有更多别的选择了。(第21页)

19.在各国,打牌成了社交、聚会的主要娱乐。它反映了这种社交聚会的价值,也宣告了思想的破产。正因为人们彼此之间没有可以交流的思想,所以,他们就交换纸牌,并试图夺走对方的金钱。(第22页)

20.在这个世界上,卑劣和恶毒普遍占据着统治的地位,而愚蠢的嗓门叫喊得至为响亮,他们的话语也更有分量。命运是残酷的,人类又是可怜可叹的。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一个拥有丰富内在的人,就像在冬月的晚上,在漫天冰雪当中拥有一间明亮、温暖、愉快的圣诞小屋。(第24-25页)

21.“没有精神思想消遣的闲暇就是死亡,它就像要把人活生生地埋葬。”(塞尼加语)(第30页)

22.我们看到各个时代的伟大精神人物都把闲暇视为最可宝贵的东西,因为闲暇之于每个人的价值是和这个人自身的价值对等的。“幸福好像就等同于闲暇”,亚里士多德这样说过。(第33页)

23.自身的拥有越丰富,他在别人身上所能发现得到的就越少。其他人引以为乐的、花样繁多的事情,在他眼里既乏味又浅薄。(第35页)

24.“菲利斯特人”就是一个没有精神需求的人。……菲利斯特人都有一个奇异的特征,即都有一副呆滞的、干巴巴的、类似于动物的一本正经和严肃的表情。……他们永远也不会想到要对卓越的精神思想给予恰如其分的尊崇和敬意,而只是把这些留给拥有地位和财富、权力和影响力的人。(第37页)

25. 一个人在拥有财产方面能否得到满足并不由某一个绝对数量的财产所决定,而取决于某一相对的数量,亦即由这个人所期待得到的财产与他已经实际拥有的财产之间的关系所决定。因此,只是唯一考察一个人的实际拥有并没有意义,犹如在计算一个分数时,只计算分子而忽略了分母是同样没有意义的。(第41页)

26.财富犹如海水:喝得越多越口渴。(第42页)

27.每一个人首要是并且确实是活在自身的皮囊里,而不是活在他人的见解之中。(第52页)

28.事实上,我们对他人的看法的重视,以及我们在这一方面没完没了的担忧,一般都超出了任何理性的目的,甚至视为某种普遍流行的,或者毋宁说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疯狂。(第53页)

29.虚荣和骄傲之间的差别在于,骄傲就是确信自己拥有某一方面的突出价值,而虚荣则渴望让别人确信自己拥有某一方面的突出价值。……与此相应,虚荣使人健谈,骄傲却让人沉默。(第56-57页)

30.最廉价的骄傲就是民族自豪感。这是因为沾染上民族自豪感的人暴露出这个人缺乏个人的、能够引以为豪的素质,因为如果情况不是这样,他也就不至于抓住那些他和数百万人所共有的东西为荣了。拥有突出个人素质的人会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民族的缺点。(第58页)

31.每一个可怜巴巴的笨蛋,在这世上没有一样自己能为之感到骄傲的东西,他就只有最后一招:为自己所属的民族而骄傲了。所以,他充满感激之情,准备不惜以“牙齿和指甲”去捍卫自己民族所特有的一切缺点和愚蠢。(第58页)

32.个性远远优于民族性,在一个人的身上所显现的独特个性比起国民性更应受到多一千倍的重视。因为国民性涉及的是大众,所以,并没有多少可以真诚称道的东西。(第59页)

33.现在人们的交谈多了一种轻浮、幼稚的东西,内容丰富的交谈消失不见了。(第82页)

34.把遭受别人一记耳光视为一件最悲惨的事情的骑士,却挨过他的马匹比这一巴掌厉害十倍的踢打。但一瘸一拐的他会强忍疼痛,一再安慰旁人这没有什么。(第85页)

35.一个人越是属于后世,亦即属于总体、整个的人类,他就越不为自己的时代所了解,因为他所创造的并不是特定为了他那个时代。(第94页)

36.艺术史和文学史都告诉我们,人类精神思想最高级的产物一般都不受欢迎,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具有更高思想水平的人出现。……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形,根本原因就是每一个人只能真正理解和欣赏与自己同类、同质的东西。(第94页)

37.一个呆板的人只能理解呆板事物,一个庸俗的人只会欣赏平庸和俗套,头脑不清者喜欢模糊混乱的东西,没有思想的人则和胡言昏话气味相投。(第94页)

38. 歌德说过:你的话没有任何结果,众人都呆滞无言,保持良好的心情吧!石头扔进泥沼,是不会弄出涟漪的。(第96页)

39.通过创作作品而获取名声的难度与这一作品的读者群的数目成反比。给人以教益的作品比起供人们娱乐消遣的作品更难获取名声。(第98页)

40.大众的头脑是可怜、凄凉的舞台,这里不可能有真正的幸福;在那里所谓幸福只能是虚幻不实的。(第100页)

41.亚里士多德不经意地说过一句话,我视这句话为人生智慧的首要律条:“理性的人寻求的不是快乐,而只是没有痛苦。”这句话所包含的真理在于:所有的快乐,其本质都是否定的,而痛苦的本质却是肯定的。(第113-114页)

42.在这里我用一个日常司空见惯的事实解释此真理。假如我们整个身体健康无恙,只有一小处地方受伤或者作痛,那我们身体的整体健康并不会进入我们的意识,我们的注意力始终只集中在那疼痛的伤处,总体舒适的感觉就会因这一小处伤痛而烟消云散。(第114页)

43.这条规则教导我们不要把目光盯在追求生活的快感和乐趣上面,而是尽可能地注意躲避生活中数不胜数的祸害。……确实,生活并不是让我们享受的,而是让我们忍受和克服。(第114-115页)

44.这个世界能够给予的最好东西,就是某种没有苦痛的、宁静的和可以让我们勉强忍受下去的生存。(第118页)

45.衡量一个人是否过得幸福,我们不应该向他询问那些令他高兴的赏心乐事,而应该了解那些让他烦恼操心的事情;因为烦扰他的事情越少越微不足道,那么他就生活得越幸福。(第121-122页)

46.人们最常做的一大蠢事就是过分地为生活未雨绸缪。……我们经常埋头苦干争取某些东西,终于得到以后,却已经不再是我们想要的了。(第122页)

47.在生活里,我们所遭遇的情形类似于这样的例子:当旅行者迈步走近看到的景物时,景物的形状与他从远处看见的并不一样;这些景物好像随着旅行者的靠近而变换了形状。我们的愿望尤其是这样的情形。(第123页)

48.当我们忙于从事伟大的事业或者创作不朽的著作时,自己并不会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只是觉得完成这些工作合乎自己当时的目标和打算。……现时此刻的重要性甚少马上被我们认识清楚,只能是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第126页)

49.我们脸带愁容,许多欢乐愉快的时光未加品尝和咀嚼就过去了,直到以后日子变得艰难和令人沮丧的时候,我们才徒劳地为逝去的好日子而叹息。(第129页)

50.所有局限和节制都增进我们的幸福。我们的视线、活动和接触的范围圈子越狭窄,我们就越幸福;范围圈子越大,我们感受的烦扰、折磨或者忧心就越多。(第129页)

51.纯粹的思想智力活动与实际生活相比,能给具备这方面思想能力的人带来更多的欢乐。(第130页)

52.一个人的生活经历可视为一本书的正文,而对生活经历的咀嚼和认识则是对正文做出的评论和解释。(第131页)

53.谁要是不热爱独处,他也就不热爱自由,因为只有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才是自由的。(第132页)

54.大自然在人与人之间的道德和智力方面定下了巨大差别,但社会对这些差别视而不见,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更有甚者,社会以地位和阶层等人为的差别和级别取代了大自然定下的差别,这两类差别通常互相背道而驰。(第133页)

55.有深度的交谈和充满思想的想法,只能属于由思想丰富的人所组成的聚会。在泛泛的社交聚会中,人们对有思想见识的谈话绝对深恶痛绝。(第133页)

56. “当时髦进入时,常识也就引退了。”(法国谚语)(第134页)

57.正是某种自身充足的感觉使具有内在丰富价值的人 不愿为了与他人交往而作出所需的、显而易见的牺牲,也更加不会主动寻求这些交往而否定自我。……每一个有价值的、出类拔萃的人都宁愿离群索居——这就是上述事实的证明和结果。(第135页)

58.我们可以把平庸之辈比之于那些俄罗斯兽角乐器。每只兽角只能发出一个单音,把所需的兽角恰当地凑在一起才能演奏音乐。……但是,一个有丰富思想头脑的人,却可以跟一个能单独演奏音乐的高手相比;或者可以把他比喻为一架钢琴。正如钢琴本身就是一个小型乐队,同样,这个人就是一个微型世界。(第136页)

59.一个人对社会交往的热衷程度大致上与他的精神思想的价值成反比。这句话“他不喜好与人交往”,几乎等于说“他是一个具有伟大素质的人”了。(第137页)

60.几乎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与人交往。……柏那登·德·圣比埃的话一语中的,并且说得很美妙:“节制食物会让我们身体健康,节制与人交往会让我们心灵平静。”(第138页)

61.对独处的热爱并不是某种原初的倾向,而是经验和思考之后的结果,……尤其是认清了绝大多数人那可怜的道德和智力本质以后的结果。……。甚至那个交际广泛的法国人伏尔泰也不得不说:“这世上满是不值得我们与之交谈的人。”(第138-139页)

62.我们其实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是孤独,要么就是庸俗。(第141页)

63.一般的学校和书本教育是人为的机构,因为这些东西远离大自然的计划。(第144页)

64.我们可以把社会人群比喻为一堆火,聪明人在取暖的时候会与火保持一段距离,而不会像傻瓜那样太过靠近火堆;后者在灼伤自己以后,就一头扎进寒冷的孤独之中,抱怨说火苗是灼人的。(第145页)

65.塞内加以美妙的言辞给予了我们指示:“如果你看到很多生活得比你好的人,那你就想想有多少处境比你糟糕的人吧。”(第146页)

66.一个有真知灼见的人和那些受迷惑的大众在一起,类似于这个人的怀表指示了正确的时间,但全城钟塔的指 示都是错的。只有他自己才唯一知道正确的时间,但这又有什么用呢?(第170页)

67.具有更高贵本质和更高思想禀赋的人,经常会暴露出异常缺乏人情世故的知识和处理世事的精明技巧。但本性庸俗低下的人却懂得如何很快在这世上混得如鱼得水。(第171页)

68.正如一个人背负着自己的身体重负却一无所觉,而在移动他人的身体时却感到了重量,同理,他不会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缺点和恶习,只会留意他人的这些东西。(第178页)

69.正如流通的是纸钞而不是真金白银,同样,在这个世界上流行的不是真正的尊重和真正的友谊,……我认为一条诚实的狗摇尾示好,比人们的那些表面功夫有百倍之多的价值。(第180页)

70. 阿拉伯谚语:“如果保持沉默,那我的秘密就是我的囚徒;如果失口说出了这个秘密,那我就变成了这秘密的囚徒。”(第189页)

71.无论这一人生是在茅棚,在王宫,抑或在军营、修道院里度过,人生归根到底还是同一样的人生。……我们生活中的事件就犹如万花筒里面的画面,每次转动万花筒都 让我们看到不同的画面,但其实,我们的眼前就只是那同一个万花筒而已。(第191页)

72.一桩危险的事情,只要它的结局仍然悬而未决,只要还存在得到一个更好结局的可能,我们就不要胆怯、犹豫,而应该努力抗争。(第200页)

73.我们的智力价值,一如我们的道德价值,并非自外而至,而是发自我们自身的本质深处。没有哪一位教育家的教育艺术可以把一个天生的蠢人培养成一个有思想的人,永远不!出生的时候是一个傻瓜,至死仍然是一个傻瓜。(第207页)

74.我们可以把生活比之于一幅刺绣品:处于人生前半段的人看到的是刺绣品的正面,到了人生后半部分的人,看到了刺绣品的背面。刺绣品的背面并不那么美丽,但给人以教益,因为它让人看到刺绣品的总体针线。(第211页)

75.每一个出色的人,过了 40 岁以后,他就很难摆脱得了对人的某种程度的憎恶。(第211页)

76.如果一个年轻人很早就洞察人事,擅长于与人应接、打交道,马上就能驾轻就熟,从智力和道德的角度考虑,这可是一个糟糕的迹象,它预示这个人属于平庸之辈。如果在类似的人际关系中,一个年轻人表现出诧异、孤犟、笨拙、颠倒的举止和行为,反而预示着他具备更高贵的素质。(第212页)

77.我们在青年时代感受到喜悦和朝气,部分原因是我们正在走着上坡的路,并没有看见死亡,因为死亡是在山的另一边山脚下。但走过了山顶以后,我们就跟死亡真正地打了照面。……到了晚年,每度过一天,我们就类似感觉—个死囚向刑场又前进了一步。(第212页)

78.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是在怀念某一处遥远的地方,但其实,我们只是怀念着我们在年轻、朝气蓬勃的时候,在那地方所度过的时间。时间戴上空间的面具欺骗了我们。(第214页)

79.犹如船上的人只能根据河岸景物的后退和缩小来发现船只的前行,同样,如果越来越高龄的人在我们看来还显得年轻,据此我们就知道我们变老了。(第216页)

80.少儿时候度过的一小时也比老人度过的一天要长。像在转动的圆盘上,距离圆心越远的点就转动得越快,同样,随着每个人距离生命开始的时间越远,时间也就消逝得越快。(第216页)

 二○一九年·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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